风中枯荷三十年
风中枯荷三十年
——为三十岁的疯言疯语
千年之前,我若不是那风中之荷,我会是什么呢?时常于冥思中问自己,最后换得惨然一笑,是不是又如何?今生我对它偏爱已极,又何必去追寻那永不可知的前因呢?
淡然中,三十个春秋已经从眼前飘然而过。我只是一个小女人,一个自以为清高,总为自己找寻所谓浪漫忧伤的女人。管他人说酸情也罢,造作矫情也可,反正,我就是这样性情着,恣意着,从不为别人的不耐烦和不忍耐而有丝毫的改变,我活着,我尽情着。
往事是否芬馨如荷,我从来也没有好好去整理那些过眼云烟,总以为过去了,就不要再回首,无论是幸福的还是痛苦的,因为生活总是在义无返顾的继续中,我如何能挽住那些过往的幸福而不再承受到来的痛苦呢?三十年,我已然走过了人生的三十年。过去的路去的如此的遥远了,在回首烟尘来事时,在梦里,居然还有枕凉湿人衫。我还是那个流不完泪水的女人,为了一些莫名奇妙的事情就可以号啕大哭的女人。
往事理想的就如同一个童话的故事,亦或只是一个梦。忽然感觉有些怕,怕独自面对往事若梦的那份清凉。
世间的一草一木都有它存在的理由,便是残败衰飒的枯荷,也因着往昔的花颜娇媚而让人唏嘘感怀。
我生命的三十年,几乎无可书,淡淡的,如同白开水。所以我是一个很少回忆的人,对于往事总不太过于留恋。偶或忆及从前,也尽力回忆那些所谓的美好与纯真,对于生命中的痛苦总不想去揭开那旧日的伤疤。其实无论你是否刻意的记忆保存,所有过去的林林种种终究会铬在心里,烙在生命上,镌刻在活着行走过的每一段旅程中。下一个的轮回中,是否会带着今生的灵魂,继续漂过来日的路,拾下遗落的痕迹,重复着曾经的一切。呵,其实谁会重踏人生呢?却至少,我可以继续编织一个梦,为了下一个的希望,给未来一点信心,一颗种子,没有了梦,没有了希望,人生也将不再继续。
“江山风月,本无常主,闲着便是主人。”我是闲人,在今天我只能如此的承认,尽管从前会因为某些面子上的原因而抗拒着,而伪装着,而勉强的挣扎着,如今,三十年,我告诉自己,我是闲人。却原来闲人才是真的主人,我不禁哑然。那么那些每日里疲于生计,有情无闲的,更有一个钱字悬于头顶的人,这主人的梦也只是成为了空中浮云,天边暮霭,却没我这样的自在了,那么我闲也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了,也就成了可以炫耀,可以嘲弄的资本了。人生是否真的就这样充满了讥讽,充满了捉弄,我是否在三十岁的今天就这样的向命运低首?
我真的是那风中之荷吗?三十岁,是否就如同那远离了春草碧色,夏夜蛙鸣的荷塘,如迟暮美人花残叶枯。女人三十应该是如花绚烂呀!这样的丰盈,这样的饱满,这样的拥有睿智,这样的懂得生活。女人只有三十岁以后的女人才真的能品味人生,那么我该是欣喜的,我该是敞开双臂去拥抱的,拥抱那人生的盛宴的开始,拥抱那即将有的丰硕的果实,尽管或许还是独立的高傲着,却是这样的厚实着。
三十岁不是凋落枯萎的花叶,就算是,可你看那满塘的残荷风韵,这样风姿绰绰,这样不向秋风低头,这样的傲然挺立着,那怎是娇怯的盛夏的荷花可以比拟。
在这蓦然的感悟里,我如此的忧伤着,颤栗着,盈盈泪花汩汩,不自觉为三十年的青春流下了又一次的泪。
几许微凉,一抹清愁,叩击沉寂之海。寂寞了这么久,独自品味着生活的甘苦,有些人注定一生是热闹的,而我却是与热闹无关的,与寂寞有染的。我清守着最后的寂寞,为了不让夜塞满我整个的生命,我在黑夜中孤独的行走,走了三十年,总想问自己一声,累了没有。这样的疲倦着,却这样的无奈着。
这本来就是一个不断被虚构着的城市,我在这个城市里虚构着故事,编织着寂寞,不,编织着与寂寞无关的爱情。那些虚构着的爱情呀,就是袭扰心头的夜风,敲碎着我无边的沉寂,去换取一点点时有时无的回应。
落花无言,却伤我成墓。我在这三十年给自己构筑着一个外表看起来美仑美奂的坟墓,好听一点,叫金丝鸟笼,我把身体一点一点在里面蜷缩,直至再不想动弹。我已经折断了翅膀,不再希冀有一天会飞翔,我只固守着这个坟墓,等待人生的终老。
女人如花,爱情如水。没有爱情的女人注定就是枯萎的,可爱情却不是如水般易得的。就算有过倾心的皓首回眸,却哪得牵手千年的幸福。枯荷,隔断了今天与昨天,昨天她娇艳,今天,她写满了悲凉。
生命有时候就象那脆弱的琴弦,用力不当,就断了。时光苍凉如水,眼泪清澈如泉。流离的思绪在这个初冬蔓延,那些模糊着的情感,脆弱而暧昧。忘记了春和景明,只有从心底抽走的热度,在不时的告诉我,冬天来了。三十岁,我迎接的第一个季节就是冬,尽管这样的厌恶着,痛斥着,却无力的接受着。
没有了依存与归属,我把一些欲望在这绝望中纵容着,生长着,与爱无关,无恨无关,只是这样的如快要熄灭的火焰里跳动着的最后一抹绚丽的色彩般,颓废着,却又努力的抗挣着,不忍生命就这样的短暂的消亡,不忍一些璀璨就这样的陨落。
三十岁,是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,又什么都可以彻底结束的年龄。在绝望中生存,在生存中再次的绝望,这样无休无止,无止无休,却还这样热切般的去守望另一个的开始。
本来三十岁就没有什么好纪念的,既不是人生的开始,也不是人生的结束。我却在这里无病的呻吟着,呼吸着,也许是弥留着……
文字不过是人的另一个模样,我不过是书写着一个凌乱的自己,未必就是想留住些什么,因为如同花的开放与零落,我只能旁观,就算是我自己,也是如此的无可奈何,我是我灵魂的看客,旁观着,心痛着,却一样的无力着。
我还是守着一个人的寂寞,音乐包围着空气,手指在黑暗里颤动,窗外夜色迷离,灵魂游走在不知的角落。
始终,我还是没能走出心的雨季,没能走出自己的影子,走不出“秋阴不散霜飞晚,留得枯荷听雨声”的句子中。口里噙这句子,凄清中,唇齿生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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